啟思教學通訊 ﹣2003年第3期

王安憶， 1954 年生於南京。母親茹志鵑也是著名的小說家。王安憶早期的作品主要寫文革的傷痛，八十年代中期寫了不少具「尋根」意識的作品，近十年的作品則對於城市生活和活在城市邊緣的各色人等有敏感的觀察和描繪。上海陳思和教授對王安憶推崇備致，認為她是最有持久力的作家。她的主要作品有《長恨歌》、《紀實與虛構》，近作有《富萍》、《上種紅菱下種藕》、《妹頭》等。

王安憶今年 9 月應香港藝術發展局之邀來港參加「香港文學雙年獎」的講座。我們趁著這個難得機會跟她做了一個訪問，談閱讀、談寫作。王安憶思路敏捷清晰，筆者重聽錄音整理訪問內容時，發覺把她的話如實地寫下來就很流麗很好看。所以下面的訪問除了小標題外，就是筆者那天在王安憶下榻酒店房間的對話。那天王安憶穿了一條酒紅色的背心長裙，裏頭配一件黑色棉上衣，清爽亮麗，像香港初秋的好天氣。

你中學時代的閱讀生活是怎樣的？
嚴格來說我沒讀過中學。 1966 年文化大革命開始時我讀小學五年級， 1967 年進中學，那時中學的教育制度沒有定下來，一切都處於一種要被批判被砸爛的狀態。我們基本上就沒有上過課，更談不上語文課。

那是一個很奇怪的年代。學校都停課了，也沒有電影院，所有的書籍都受批評，都是毒草，都受批判。可另一方面，所有的圖書館都貼了封條，可是可以自由進出。任何人都可以跑進去抱書出來，廢品收購站也有很多書，因為許多知識分子家庭把書拿出來賣， 那個時候一點都不缺書。我們就胡亂看書，看了很多很多書。

你那時候對甚麼書特別有興趣？
拿到甚麼書就看甚麼書，比較有興趣的還是翻譯小說，因為翻譯小說本身是白話，比較好讀，而且那時候所有的譯者都是一些學問家，他們寫的文字很好很漂亮。屠格涅夫、托爾斯泰、杜斯妥也夫斯基、福樓拜、狄更斯 …… 可以說這些古典主義小說全都在那個時候看。我的母親在一定程度上對我的閱讀很注意。我最早看《紅樓夢》的時候，我母親就在我前面看，她看到描寫男女性事的時候就把那幾頁貼起來不讓我看。

中國古典小說對你有甚麼影響？
我九歲開始看《紅樓夢》，覺得它非常傷感。我覺得它一個好看的是愛情，纏綿悱惻的愛情是一條，另一條就是，《紅樓夢》寫的都是日常生活。這是我感興趣的。《水滸》、《三國》就離生活很遠，所以我不大愛看。

你對「青年必讀書」這類書目有甚麼看法？
有一年教育部向學生推薦暑假閱讀書，我看了書目就覺得非常不滿意。它推薦的書目都是名人怎麼成功的勵志篇，還有就是科學性的書，而沒有推薦一部文學作品。我們不一定是做藝術、做文學，可是文學卻對一個人的人生很有幫助。我雖然只讀到小學，但我有一個印象，班主任都是語文教師，為甚麼要讓語文老師當班主任？語文教師有一種對人性的全面的關心和了解。由他們來負責孩子們全程的教育是有道理的。數學地理是專門的，語文則是對人性一種全面的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