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測字

占 星 、 紫 微 斗 數 、 掌 相 、 測 字 等 等 都 是 中 國 自 古 已 有 的 占 卜 法 , 其 中 以 測 字 跟 語 言 文 字 的 關 係 最 大 。 測 字 又 稱 「 相 字 」 , 是 通 過 拆 合 漢 字 的 字 形 , 為 人 測 算 命 運 的 一 種 占 卜 方 法 。 如 果 你 想 知 道 箇 中 竅 門 , 不 妨 讀 一 讀 以 下 的 故 事 。

宋 代 有 一 個 名 叫 謝 石 的 人 , 因 善 於 測 字 而 聞 名 於 當 世 。 有 一 次 , 宋 高 宗 微 服 出 訪 , 巧 遇 謝 石 。 為 了 試 探 謝 石 的 本 領 , 高 宗 用 手 杖 在 地 上 寫 了 一 個 「 一 」 字 , 讓 他 析 字 。 謝 石 一 看 , 心 想 : 在 「 土 」 上 加 上 「 一 」 字 , 不 就 是 「 王 」 嗎 ? 眼 前 人 一 定 不 是 尋 常 百 姓 。 正 當 謝 石 狐 疑 之 際 , 高 宗 又 在 地 上 多 寫 了 一 個 「 問 」 字 , 但 因 手 杖 為 地 上 的 石 塊 所 阻 , 「 問 」 字 兩 旁 的 豎 劃 向 外 傾 斜 了 , 看 上 去 像 是 左 撇 右 捺 , 看 左 邊 是 個 「 君 」 字 , 看 右 邊 就 是 個 倒 轉 的 「 君 」 字 ! 一 個 普 通 的 「 問 」 字 經 此 人 一 寫 , 竟 成 了 「 君 」 字 , 謝 石 由 此 推 斷 來 者 是 身 份 非 凡 的 一 國 之 君 , 於 是 馬 上 跪 拜 當 前 。 高 宗 為 免 洩 露 身 份 , 就 叫 謝 石 不 要 張 揚 , 改 天 才 召 他 入 宮 。

事 隔 不 久 , 高 宗 果 然 召 謝 石 入 宮 , 並 出 了 一 個 「 春 」 字 給 他 解 釋 。 謝 石 答 道 : 「 『 秦 』 頭 太 重 , 壓 『 日 』 無 光 。 」 高 宗 聽 後 默 默 無 言 , 重 賞 謝 石 之 後 就 叫 他 趕 緊 離 去 。 原 來 , 當 時 正 是 秦 檜 當 權 , 高 宗 也 要 忌 他 三 分 , 謝 石 的 測 字 結 果 正 好 與 朝 中 情 況 吻 合 。 後 來 秦 檜 得 知 這 事 , 怕 謝 石 宣 揚 自 己 的 惡 行 , 就 胡 亂 給 他 安 上 罪 名 , 流 放 異 鄉 。 在 發 配 異 地 的 途 中 , 謝 石 遇 上 另 一 位 能 測 字 的 相 士 , 於 是 便 寫 了 一 個 「 謝 」 字 給 對 方 算 。 相 士 把 「 謝 」 字 拆 成 三 部 分 , 說 道 : 「 你 是 一 個 術 士 , 『 身 』 立 於 『 寸 』 、 『 言 』 之 間 。 」 即 是 說 謝 石 靠 三 寸 不 爛 之 舌 立 身 於 世 。 謝 石 見 他 算 得 頗 準 , 又 寫 了 一 個 「 石 」 字 給 他 看 。 相 士 看 後 即 說 此 非 佳 兆 , 因 「 石 」 遇 「 卒 」 即 「 碎 」 , 即 是 謝 「 石 」 遇 上 押 解 他 的 士 「 卒 」 便 「 碎 」 , 此 行 恐 怕 凶 多 吉 少 。 謝 石 見 對 方 道 行 高 深 , 想 知 道 他 的 來 頭 , 便 請 他 出 一 字 讓 自 己 測 。 當 時 正 站 立 在 山 旁 的 相 士 便 說 : 「 我 站 在 這 裏 , 就 已 經 是 一 個 字 了 , 不 必 再 寫 。 」 剛 說 完 相 士 便 從 謝 石 眼 前 消 失 了 。

除 了 拆 字 , 測 字 還 須 依 仗 相 士 的 觀 察 力 和 「 道 行 」 , 因 此 往 往 有 穿 鑿 附 會 的 成 分 , 說 不 上 是 一 門 科 學 化 的 學 問 。 若 把 它 當 作 猜 字 謎 遊 戲 , 倒 也 無 妨 。 你 也 猜 猜 上 文 的 故 事 中 , 謝 石 所 遇 的 相 士 是 何 許 人 吧 。

楊修智解隱語

楊 修 是 三 國 時 期 的 人 物 , 是 曹 操 的 主 簿 (幕 府 中 的 重 要 官 僚 , 主 責 文 書 )。 根 據 《 世 說 新 語 》 , 楊 修 聰 明 過 人 , 擅 長 破 解 隱 語 。 要 知 道 何 謂 「 隱 語 」 , 且 看 他 跟 曹 操 的 一 個 故 事 :
話 說 曹 操 收 到 別 人 送 來 的 一 盒 奶 酥 , 忽 然 靈 機 一 動 , 想 借 它 來 測 試 眾 臣 的 才 智 。 他 在 盒 蓋 上 寫 上 「 一 合 酥 」 三 個 字 , 然 後 傳 給 各 大 臣 看 。 大 臣 看 了 都 摸 不 著 頭 腦 , 只 有 楊 修 心 領 神 會 ── 他 立 刻 打 開 盒 蓋 , 拿 了 一 個 奶 酥 來 吃 。 原 來 , 「 合 」 字 拆 開 來 就 是 「 人 一 口 」 , 「 一 合 酥 」 變 成 「 一 人 一 口 酥 」 , 即 是 每 人 吃 一 個 的 意 思 。

隱 語 是 謎 語 的 古 稱 。 《 文 心 雕 龍 ‧ 隱 語 》 : 「 讔 ( 粵 音 隱 ) 者 , 隱 也 ; 遁 辭 以 隱 意 , 譎 譬 以 指 事 也 。 」 簡 單 來 說 , 隱 語 即 是 以 隱 晦 的 手 法 來 表 達 所 想 說 的 話 , 別 人 要 經 過 思 考 才 能 理 解 當 中 的 含 意 。

拆 合 字 形 是 隱 語 的 一 種 常 見 模 式 。 上 文 提 及 的 「 一 合 酥 」 , 要 分 拆 「 合 」 字 的 筆 劃 才 得 出 「 一 人 一 口 酥 」 的 意 思 , 就 是 拆 字 隱 語 。 除 了 拆 字 , 楊 修 還 能 破 解 合 字 隱 語 。 一 次 曹 操 與 楊 修 行 經 曹 娥 碑 , 兩 人 看 見 碑 的 背 面 題 了 「 黃 絹 幼 婦 外 孫 齏 臼 」 八 個 字 。 楊 修 一 看 便 知 謎 底 , 曹 操 卻 在 走 了 三 十 里 路 之 後 才 恍 然 大 悟 。 他 向 楊 修 求 證 謎 底 , 楊 修 說 : 「 黃 絹 是 色 絲 (有 顏 色 的 絲 ), 組 成 『 絕 』 字 ; 幼 婦 是 少 女 , 合 成 『 妙 』 字 ; 外 孫 是 女 子 (女 兒 的 兒 子 ), 即 『 好 』 字 ; 齏 臼 (舂 碎 香 料 或 食 物 的 器 具 )為 受 辛 , 即 是 『  』 (辭 的 古 字 )。 整 句 的 意 思 就 是 『 絕 妙 好 辭 』 。 」 曹 娥 碑 是 孝 女 曹 娥 的 墓 碑 , 碑 文 由 文 學 家 邯 鄲 淳 撰 寫 。 書 法 家 蔡 邕 對 碑 文 十 分 欣 賞 , 於 是 在 碑 後 題 上 隱 語 , 稱 讚 碑 上 的 文 辭 為 「 絕 妙 好 辭 」 。 蔡 邕 的 隱 語 要 組 合 字 形 才 能 破 解 , 就 是 合 字 隱 語 。

隱 語 迂 迴 隱 晦 , 讀 者 要 花 心 思 拆 合 文 字 , 才 能 猜 出 當 中 的 意 思 。 古 人 喜 歡 以 隱 語 來 挑 戰 其 他 人 的 才 智 , 如 果 你 也 有 興 趣 的 話 , 不 妨 找 一 些 謎 語 書 來 看 , 看 看 自 己 能 破 解 多 少 謎 語 。

數字人生

有 人 說 人 生 充 滿 數 字 , 人 一 出 生 , 便 跟 年 歲 、 出 生 日 期 、 身 份 證 號 碼 、 學 號 等 數 字 結 下 不 解 之 緣 。 本 地 歌 手 林 子 祥 便 唱 過 一 首 名 叫 《 數 字 人 生 》 的 歌 , 歌 詞 道 盡 數 字 與 人 的 關 係 。
我 們 的 日 常 用 語 跟 數 字 也 有 十 分 密 切 的 關 係 呢 。 以 下 是 幾 種 常 見 的 數 字 用 法 :

 
1. 歷 史 事 件 的 標 記 : 人 們 為 了 記 著 歷 史 上 發 生 的 重 大 事 件 , 於 是 便 把 歷 史 事 件 發 生 的 日 期 作 為 事 件 的 代 號 , 方 便 記 憶 。 例 如 「 七 七 事 變 」 是 指 1937 年
7 月 7 日 日 本 突 然 駐 軍 中 國 北 平 西 南 的 蘆 溝 橋 , 引 發 抗 日 戰 爭 ; 又 如 「 六 四 事 件 」 是 指 1989 年 6 月 4 日 在 北 京 天 安 門 發 生 的 武 力 鎮 壓 學 生 運 動 事 件 。
   
2. 人 或 事 物 的 代 號 : 例 如 足 球 場 上 的 「 10 號 仔 」 代 表 球 技 最 出 眾 的 球 員 ; 「 二 十 三 條 」 代 表 特 區 政 府 正 在 審 議 的 國 家 安 全 條 例 。
   
3. 虛 有 其 指 : 有 時 人 們 在 說 話 時 加 入 的 數 字 , 並 非 實 指 其 代 表 的 數 目 , 而 只 表 示 虛 指 的 意 思 。 如 「 三 五 成 群 」 , 「 三 五 」 虛 指 人 數 眾 多 , 而 非 實 指 有 十 五 人 ; 又 如 「 七 零 八 落 」 是 指 多 而 雜 亂 , 而 非 實 指 七 、 八 的 意 思 。 《 射 鵰 英 雄 傳 》 第 三 十 回 說 黃 蓉 跟 段 皇 爺 的 臣 子 朱 子 柳 鬥 智 時 , 黃 蓉 問 朱 子 柳 孔 子 有 多 少 個 學 生 , 朱 答 : 「 孔 門 弟 子 三 千 , 達 者 七 十 二 人 。 」 黃 蓉 再 問 道 : 「 七 十 二 人 中 有 老 有 少 , 你 可 知 其 中 冠 者 幾 人 , 少 年 幾 人 ? 」 朱 子 柳 愕 然 道 : 「 《 論 語 》 中 未 曾 說 起 , 經 傳 中 亦 無 記 載 。 」 黃 蓉 道 : 「 我 說 你 不 明 經 書 上 的 微 言 大 義 , 豈 難 道 說 錯 了 ? 剛 才 我 明 明 聽 你 讀 道 : 『 冠 者 五 六 人 , 童 子 六 七 人 。 』 五 六 得 三 十 , 成 年 的 是 三 十 人 ; 六 七 四 十 二 , 少 年 是 四 十 二 人 。 兩 者 相 加 , 不 多 不 少 是 七 十 二 人 。 瞧 你 這 般 學 而 不 思 , 嘿 , 殆 哉 , 殆 哉 ! 」 《 論 語 》 說 「 冠 者 五 六 人 , 童 子 六 七 人 」 , 「 五 六 」 及 「六 七 」 均 為 虛 指 , 並 非 實 數 , 黃 蓉 只 是 逞 一 時 之 機 智 , 圖 取 巧 以 爭 勝 而 已 。

從「張瓦先生」談起

寫 文 章 要 看 清 對 象 , 根 據 讀 者 的 實 際 水 平 使 用 語 言 , 才 能 達 到 交 流 的 效 果 。
筆 者 不 久 之 前 在 某 刊 物 上 見 到 一 則 笑 話 :

從 前 有 一 位 張 先 生 , 說 起 話 來 滿 嘴 「 之 乎 者 也 」 , 寫 文 章 也 愛 文 白 糅 雜 , 用 些 生 僻 艱 深 的 字 眼 。 一 次 他 到 外 地 出 差 , 聽 說 老 婆 在 家 裏 生 了 孩 子 , 十 分 高 興 。 他 急 於 知 道 老 婆 是 生 男 孩 還 是 女 孩 , 於 是 就 寫 了 一 封 信 寄 回 家 裏 。

他 老 婆 不 識 字 , 接 到 信 後 請 隔 壁 一 位 識 字 不 多 的 鄰 居 過 來 給 她 唸 信 。 信 的 開 頭 是 「 聞 汝 分 娩 , 余 十 分 高 興 」 之 類 的 話 , 她 大 體 上 還 能 明 白 , 但 後 來 說 「 不 知 弄 璋 乎 ? 弄 瓦 乎 ? 」 她 就 給 搞 糊 塗 了 。 甚 麼 璋 ? 甚 麼 瓦 ? 她 猜 了 半 天 , 認 為 大 概 是 丈 夫 關 心 她 坐 月 子 , 要 給 她 買 甚 麼 壺 來 吧 。

於 是 她 又 請 那 位 鄰 居 幫 她 給 丈 夫 回 一 封 信 , 信 上 特 意 交 代 : 「 家 中 茶 壺 、 酒 壺 、 尿 壺 都 不 缺 , 璋 壺 、 瓦 壺 不 必 再 弄 了 。 」 這 位 張 先 生 接 到 回 信 後 , 看 了 哭 笑 不 得 。 之 後 知 道 這 件 事 的 人 也 無 不 捧 腹 大 笑 , 並 給 這 位 張 先 生 取 了 個 外 號 叫 「 張 瓦 先 生 」 。
從 上 面 這 則 笑 話 找 原 因 , 根 本 是 張 先 生 寫 信 不 看 對 象 , 故 作 高 雅 而 招 致 的 。 他 老 婆 不 識 字 , 他 卻 用 難 懂 的 文 字 寫 信 給 她 。 「 弄 璋 」 、 「 弄 瓦 」 這 兩 個 詞 出 自 《 詩 經 》 , 「 璋 」 指 古 代 一 種 玉 器 , 「 瓦 」 是 古 代 用 泥 燒 成 的 紡 錘 。 「 弄 璋 」 原 意 是 生 了 男 孩 可 以 玩 玉 器 , 「 弄 瓦 」 原 意 是 生 了 女 孩 可 以 玩 紡 錘 。 後 來 , 人 們 把 生 男 孩 叫 「 弄 璋 」 , 生 女 孩 叫 「 弄 瓦 」 。 可 見 「 弄 璋 」 、 「 弄 瓦 」 是 兩 個 較 生 僻 難 懂 的 文 言 詞 。 張 先 生 把 這 樣 兩 個 難 懂 的 文 言 詞 給 自 己 不 識 字 的 老 婆 看 , 豈 不 是 對 牛 彈 琴 嗎 ? 這 也 難 怪 他 老 婆 給 搞 糊 塗 了 。

從 上 面 這 則 笑 話 , 我 們 可 以 得 到 這 樣 的 教 訓 : 寫 文 章 不 看 對 象 , 故 作 高 雅 , 不 但 達 不 到 交 流 的 目 的 , 還 誤 己 誤 人 , 惹 人 笑 話 。

巧妙的回答

宋 人 沈 括(1031-1095, 杭 州 錢 塘 人)撰 的 《 夢 溪 筆 談 》 卷 十 三 「 權 智 」 類 記 載 了 一 則 軼 事 : 「 王 元 澤 數 歲 時 , 客 有 以 一 獐 、 一 鹿 同 籠 以 問 雱 : 『 何 者 是 獐 ? 何 者 是 鹿 ? 』 雱 實 未 識 , 良 久 對 曰 : 『 獐 邊 者 是 鹿 , 鹿 邊 者 是 獐 。 』 客 大 奇 之 。 」 客 人 問 王 元 澤 「 獐 」 和 「 鹿 」 的 分 別 , 按 理 元 澤 只 要 指 出 「 獐 」 和 「 鹿 」 的 定 義 便 能 解 答 客 人 的 問 題 。 然 而 以 當 時 僅 有 數 歲 之 大 的 元 澤 , 不 識 獐 鹿 為 何 物 , 又 怎 能 給 牠 們 下 甚 麼 定 義 呢 ? 不 過 , 身 為 王 安 石 的 兒 子 , 元 澤 也 算 機 智 過 人 , 他 的 回 答 是 「 獐 邊 者 是 鹿 , 鹿 邊 者 是 獐 」 , 答 案 令 客 人 為 之 大 奇 。

從 推 理 方 法 來 看 元 澤 的 回 答 , 他 的 推 理 正 確 無 誤 , 他 用 了 「 非 此 即 彼 , 非 彼 即 此 」 的 推 論 方 式 , 這 個 推 論 方 式 的 前 提 是 眼 前 的 兩 隻 動 物 , 必 有 一 隻 是 獐 , 一 隻 是 鹿 , 由 此 即 可 得 出 以 下 的 推 論 : 假 如 其 中 一 隻 是 獐 , 則 另 一 隻 必 不 是 獐 , 亦 即 只 會 是 鹿 ; 相 反 亦 然 。 客 人 「 大 奇 」 的 反 應 , 看 來 應 該 是 對 元 澤 推 論 方 法 的 正 確 感 到 驚 奇 。